记者丨王峰
编辑丨陈洁
2025 年，河南、四川、湖南等高教大省罕见地出现了本专科招生负增长。
我国学龄人口正在发生深刻变化，影响地方教育资源配置和人才战略。
近期，各省份陆续发布 2025 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1 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梳理广东、江苏、山东、浙江、四川、河南、湖北、福建、上海、湖南这 10 个 GDP 排名靠前省份的情况，发现 2025 年高等教育学龄人口发生剧烈变动。
梳理发现，研究生招生人数普遍较快增长，体现出产业发达地区对高素质人才的需求增长，以及培养能力的提升；本专科招生则出现分化，河南、四川、湖南 3 个高教大省出现负增长，这与阶段性人口结构和人们对高等教育的选择发生变化有关。
这 10 个省份 2025 年 GDP 之和占全国总量的 59.2%，常住人口之和占全国总量的 53.1%。经济大省不仅要在发展上挑大梁，也要在高素质人才培养上做先行者，数据确实显示出这一趋势。
研究生扩招幅度加大
经济大省对研究生的人才需求大、培养能力强，2025 年各省份研究生招生人数较快增长，普遍增长 4% 以上，有的甚至超过 8%。
2025 年，广东省研究生教育招生 8.1 万人，比上年增长 6.9%；江苏省招生 11.5 万人，增长 5.8%；浙江省招生 6.2 万人，增长 7.6%；四川省招生 6.1 万人，增长 5.2%；河南省招生 4 万人，增长 7%；湖北省招生 8 万人，增长 4%；福建省招生 3.3 万人，增长 6%；湖南省招生 4.6 万人，增长 8.1%。
北京是全国研究生第一大市（省份），2025 年招生人数增长仍高达 6.4%，在学规模已接近 50 万人。
上海的公报里没有披露招生人数，但 2025 年研究生在校生达 28.09 万人，增长 4.3%，其中，博士生在校生 6.95 万人，增长 11.2%，由于硕士生毕业生人数快速增长，其在校生规模同比增长 2.3%，增速较上年有所回落。
上海的科技、教育资源丰富，而博士生在校规模增速大幅超过硕士生，发送了一个重要信号，即有条件的地区要更大力度培养高素质人才。
4 月 14 日，复旦大学数学科学学院发布公告称，2027 年起，除了个别专项计划，不再招收学术学位硕士研究生，同时将积极扩大博士研究生招生规模。智能材料与未来能源创新学院也有相同安排。
2025 年，多所 985 高校都调整了学硕招生，停招部分专业，或者转为硕博贯通培养。比如，清华大学的理工医学科仅保留了少数几个学硕专业，其余的学硕均被取消，只招收专硕。
"我们学院早已取消了学硕招生，代之以本科毕业直接攻读博士。因为本科四年对学院的师资、实验室等都已熟悉，研究课题也能保持持续性，可以比先读硕士再读博士节省一年时间。"北京大学一名基础学科的在读博士生告诉 21 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稳步提高研究生教育层次占高等教育在校生比例，大力发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提高工程硕博士培养比重。
相比于发达国家，我国研究生人口比例，特别是博士人口比例偏低。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数据，2020 年我国 25 岁及以上人口中完成博士或同等学力教育的占比只有 0.12%，远低于美国的 2.09%、德国的 1.51%、英国的 1.08% 和法国的 0.89%。
另据《中国科学报》报道，在全球博士占比排名中，作为第二大经济体的中国未进入前十。预计未来几年，我国博士生扩招的趋势还会持续。
2025 年 12 月发布的《国务院关于财政高等教育资金分配和使用情况的报告》也指出，扩大研究生培养规模，稳步提高博士研究生占比。
目前，研究生等高素质人才的供给赶不上经济大省的需求，广东省近两年连续举办"百万英才汇南粤"活动，到北京、上海等地招聘高校毕业生，其中不乏动辄年薪几十万元的博士后岗位。
河南、四川、湖南等高教大省
本专科招生负增长
与研究生招生全线增长不同的是，有的省份本专科招生出现下降。公开信息显示，我国高等教育学龄人口将于 2032 年达到峰值。
2025 年，河南省普通高等教育招生 100.5 万人，比上年下降 2.2%；四川省普通本（专）科招生 65.8 万人，下降 8.3%，在校生 224.2 万人，下降 1.2%，毕业生 62.9 万人，增长 11.0%；湖南省普通高等教育招生 58.7 万人，下降 0.5%。
这三个省都是高教大省，尤其是河南，普通高等教育招生规模、高校数量已连续多年位居全国第一。
截至 2025 年 6 月，河南、四川、湖南三个省的高校数量分别是 178、141、147 所，在全国位居前列，且分别比上年增加 4、2、7 所。为什么高等教育学位在增加，招生人数却下降了？
这是个颇为复杂的问题。首先，这与当年的生源结构有直接关系。河南、四川都是 2025 年首次落地新高考，考试科目变为" 3+1+2 "，与此前的考试科目变化较大，这会直接影响复读生的考试意愿。
河南省教育考试院数据显示，2025 年河南省参加普通高考 100 分以上考生共 90.7 万余人，较 2024 年减少 2.5 万人。可见，2025 年参加高考的人数确实减少了。
其次，河南、湖南公报里的普通高等教育招生，除了高考形式的本专科招生，还包括专升本、对口升学等招生形式。对口升学面向的是中职应届毕业生，近年来中职学生人数持续减少，很可能影响对口升学的人数。
再次，这与高等教育升学的区域竞争有关。高考升学规划专家娄雷告诉 21 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如果考生在职业和学业发展、学校选择方面还没有非常清楚的目标，那么可以优先考虑地域。不同的地域、城市，不仅文化底蕴各异，还代表着不同的学校教学资源、经济实力和就业机会。"
河南、四川、湖南等中西部省份的学生，在考虑区域因素时，自然会受到临近东部沿海省份的吸引。除上述三省外，江西、贵州等省份 2025 年普通高等教育招生人数也出现下降。
同时，广东、江苏、上海、浙江等地的高等教育资源持续增长，吸引了更多学生。2025 年，广东省普通、职业本专科招生 87 万人，同比增长 1.5%；江苏省招生 75.5 万人，增长 2.5%；湖北省招生 60.67 万人，增长 1.1%；福建省招生 37.85 万人，增长 4.8%；上海市普通本专科在校生 60.61 万人，增长 3.2%；山东省新设、升格高等学校 7 所，扩增高等教育学位 7.8 万个。
最后，这与某些高校对考生的吸引力下降有关。2025 年高考，很多省份出现民办本科高校招生遇冷的情况：启动多轮志愿征集，分数一降再降，甚至不设最低分数线，却依然存在大量缺额。
去年 7 月，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在参加一次高考志愿填报指导公益活动时发现，很多经济条件不好的家庭，填报志愿首先考虑的不是对专业是否感兴趣，而是看学校是不是公办高校，首先排除学费较高的民办高校。
"我国高等教育学龄人口将在 2032 年达峰，但考虑到经济和就业形势，高等教育入学高峰可能会提前。"储朝晖告诉 21 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已达到 60.8%，"十五五"末预期目标是达到 65%。"十五五"时期，我国高等教育不仅将规模增长，还将出现结构调整。"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以理工农医类专业为主有序扩大优质本科教育招生规模，稳步提高本科招生比例。
这将加剧高校之间的招生规模分化。2025 年，全国普通、职业本专科招生 1070.8 万人，较上年增加 1.9 万人，增量几乎全部来自以"双一流"高校为代表的优质本科高校，这倒逼地方普通本科院校提高办学质量、加强办学特色，才能吸引更多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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